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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艾勒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他身处在黑暗之中, 像个旁观者,空洞的红眸静静地看着黑暗将他无声无息地吞没殆尽。

他没有知觉,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机械式地、一步步地往前走。

直到看见一扇熟悉的大门。

一扇通往雄虫房间的门。

雌虫的眼底才有了些许神采。

他推开门, 看见熟悉的房间,少年的雄虫坐在床上,翻着书,一脸温柔地抚摸着床边雌虫的脸。

艾勒特张了张嘴,眼睫眨了眨,眼眶热热的发酸,再也受不住, 落下一滴饱含痛苦的泪珠。

画面一转, 又是一个场景。

雄虫抽条似得长大,穿着一身洁净的纯白衬衫,袖口被捞至小臂弯处, 正坐在茸茸的地毯上, 一脸愠色地给一个浑身都是伤的雌虫涂药。

“不许再做危险的事了!”雄虫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音色, 似羽毛在耳旁轻轻地挠。

雌虫点头, 耳垂烧上一层淡淡的粉, 目不转睛地盯着雄虫的侧脸,想就此一视永远。

画面再一转。

雌虫站在军队的中心,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军装,面无表情地接受上级的给予的勋章。

“从今往后,镰夜下的第三小队就交给你了。”

劳斯上将说:“希望从今往后, 帝国能为你为荣。”

雌虫微微俯身,胸口上的金色玫瑰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

事后, 来到三队时,军队里的雌虫都不服他。

3S级骇虫听闻。

可能是出于雌虫还不能控制好力量,老洛克要求军队隐瞒了这件事,目前艾勒特的身份只是一只A级雌虫。

一只A级的,名声臭烂,空降下来,还是与洛克家族绑定的雌虫,突然做了三小队的队长,任谁都不服。

与许多借训练之由对打的雌虫对练以后,艾勒特披着一身伤没有回去,待半夜悄声爬窗,见雄虫抱着腿,竟靠着沙发的椅背,面朝时钟睡着了。

他一进来,还没来得及跳下去躲着,便被惊醒的雄虫逮了个正着。

“艾勒特。”雄虫拖着刚睡醒的温濡,揉了揉眼睛,神情从朦胧变得清醒。

“你在窗边做什么?”

艾勒特:“……”

“为什么不从正门走?”

雄虫舒展着蜷缩起来的小腿,缓缓地站起来,走到跳回屋内的雌虫身旁,上下打量他,似乎在检查他身体的情况,见没有问题,松了口气,抓着他的手腕,轻轻地握了握:“饿了吗?”

艾勒特摇了摇头,肚子忽然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他尴尬地抿着唇,迅速移开眼,收紧小腹站得笔直,似乎以为这样就能将饿意憋回去。

雄虫看了眼时间:“我饿了。”

对着雌虫笑着说:“陪我吃点吧?”

艾勒特不知道雄虫等了多久。

月光依旧明亮,沙发和地毯都如此柔软,但雄虫握着他的手却是冰冷的。

艾勒特想回握住雄虫的手,暖一暖冰冷的指尖,却发现雄虫早就把手撤了回去,飞快地跑下楼。

两碗热面马上就煮好了。

艾勒特看着雄虫被汤面的雾熏红了脸,润泽的唇轻轻吹了吹汤上的热气,夹起一筷子面,小口地嗦着。

“不想吃吗?”雄虫突然抬起头,面露忧色地盯着未动的碗筷。

艾勒特连忙说:“吃的。”急急地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

吃完后,艾勒特先一步收走碗,说:“我来洗阁下。”

雄虫没有拒绝,乖乖站在洗碗的雌虫旁边看,等洗完了,才揉着湿润的眼睫,跟着雌虫一起上楼睡觉。

从那天起,得知雄虫等了他一夜的雌虫再也不敢晚回。

他无数次地懊悔,明知道雄虫被锁在家里没有自由,他还拖了那么久才回。

一想到雄虫整天孤零零地做着事,没有朋友倾诉也没有娱乐活动,只能呆在狭小的房间里一边看着书,一边望着墙上的时钟,蜷缩在沙发上等他,艾勒特心都要碎了。

雄虫很乖,从来不会埋怨他的晚归。

却让他更为心痛。

画面再一转。

雄虫成长为青年。

他变得更为沉默寡言,唯独对他有几分笑意。

艾勒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叫做独一份的宠爱。

他占据着雄虫的温柔,不知不觉沉溺其中。

“喂,这样真的好吗在军部……”

“没关系,就看一点,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片子。找不到雄虫,难道还不能看看小电影了?”

“呃,你说得也是。”

艾勒特无声无息地站在两个偷偷摸摸的军雌身后,都是今天送来的军校生,还不懂军部的规矩。

“你们在做什么?”

冷漠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两只虫吓了一跳,手一抖,“啪嗒”一声,终端掉落在地。

“长……长官!”两只军雌立刻站了起来,一脸惊恐。

艾勒特敲了敲椅背,冷冷道:“违规使用终端机,违规逗留军部重要场地,扣50分,机器没收。”

军雌咽了口唾沫,刚想为自己楚楚可怜的分数求点情,地上的机器突然发出耐虫寻味的声音。

“啊~”

两学员:“……”

“不要,雄主,啊~”

艾勒特蹙眉:“还不快走?”

“马上走马上走!”两个学员也不敢再看地上臊虫慌的东西一眼,立刻连滚带爬地跑远了。

地上的终端还在播放着视频,艾勒特弯下腰,捡起这东西,刚入眼就是一副少虫不宜的场面。

雌虫愣住了,定下心神一看,才发现视频里的两只虫都是赤.条条的。

“……”

第一次收到这样的东西,艾勒特有几分慌张。

他凝眉看了一下,视频里的动作都是他平时想象不到的事。

怎么办?

就这么扫了几眼,艾勒特耳垂发烫地关上终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耳红,但赤.身抱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更别说负.距离接触后,那雌虫一声比一声亮的吟.叫。

销毁吧。

雌虫心里默默地想,带着这个奇怪的终端,回到了家。

自没收了这个终端,艾勒特对雄虫做出的举动愈发敏感。

说要销毁,其实默默去研究了一下这个视频,雌虫解锁了不少新知识。

说来也奇怪,活了快二十年,老洛克从来没有让艾勒特接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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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再加上十多年的封闭训练,他对这方面的常识低得可怕。

一朝发现了新大陆,雌虫对雄虫平时的所作所为有了新的理解。

“艾勒特。”雄虫亲了亲他的眼角,唤了他的名。

艾勒特低下头,见雄虫正与他十指相扣,偏着头,盯着他的眼睛,微微弯起眉眼。

“喜欢这个么?这个银色的。”

“戒……指?”

“对。”

雄虫抓着他的手,没让他蜷起来,而是对这他展开的四指比划。

“你的手好长,手指很漂亮,银色的玫瑰很配你。”

雄虫眨了眨眼睛,勾起唇笑:“还是说你想要其他样式的?”

“没有,全听您的。”艾勒特垂了垂眼睫,握着雄虫的手心,紧张地觉得快要流出汗来。

戒指,他看过,好像是古老星球的一种求婚方式。

为什么雄虫要给他买戒指呢?

“那好,我也买银色的。”雄虫下了决定,转过头,摸了摸雌虫的脸,一遍遍磨着他亲吻过的眼角。

艾勒特感觉那一处快被烧没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任凭雄虫动作。

亲吻,拥抱,甚至戒指,他们早已超过了正常雌雄虫的界线。

他用近一周的时间去消化,却从未想过与雄虫分离。

喜欢,书上说这叫喜欢。

一个雌虫对雄虫做这些叫喜欢,那么换一下角度,是不是也一样呢?

路卿,喜欢他?

雌虫不敢确定,但他喜欢雄虫的。

如果是他自作多情,那就去追他,这样不就好了?

画面再一转。

“艾勒特和卢卡西是时候该结婚了。”

老洛克摸着军雌彩色的照片,神情专注,仿佛追忆似得低声呢喃着:“路迎,你也别怪我心狠,艾勒特的等级太高,千年难出的3S,让我想放弃他都难。”

“路卿才F级啊,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雄虫,放在垃圾星都没虫要。”

“虽然救艾勒特的是他,但我很庆幸,我说的是自己,否则3S级的就要和F级的匹配,这多不合适?”

“但凡艾勒特再低点,A级雌虫我也就给你的虫崽了。”

“唉,只能说这孩子的运道一直不太好……”

艾勒特欲要推开门的手一顿,瞳孔猛地一缩。

当初捡走我,救我的,是路卿?

他一直认为的,坚信的东西,那算什么……

雌虫的神情瞬间变得冰冷无比,他来正是要和老洛克说清楚订婚的事。

他不愿意和卢卡西订婚,他爱的是路卿,为什么要和别的雄虫订婚?

现在知道真正救了他的是路卿,他就更没有必要去听老洛克的话了。

“还有,你留下来的东西,我托虫好好研究了一下,现在已经有了成效。”

“虽然我很讨厌你,但不可否认,你一直都在帮我,不论是生前,还是死后。”

“相信这个东西,会在虫族引起大的风波,所有虫,都会听取我们的指令,卢卡西也能坐上王的宝座……”

艾勒特神色愈发冷淡,他知道老洛克不是什么好虫,没想到还在酝酿其他阴谋。

不行,他要带路卿走。

留在这里,无辜的雄虫一定会受到牵连!

艾勒特刚转过身,头一阵剧烈地疼痛,当他强忍痛意地抬起眼,见那优雅又清俊的雄虫正透过地下室的窗户,皱着眉看他。

艾勒特拧着眉:“你……”

艾勒特忍着撕裂大脑的疼痛,眼眶猩红地抬起手,将脖子上的东西硬生生抓下。

白色的小虫不知何时趴在他的后颈,咬住了他的脖子。

“怎么回事,艾勒特你怎么在这……”老洛克发现动静出来,看到艾勒特的时候,脸色瞬间煞白,

卢卡西不知何时从外面进入到地下室,“哐”得一声关上铁门,语气不善道:“您又没关好门?”

老洛克慌张地说:“我以为我关……”

“您这样,害了我白白损失一只极品嗜虫。”

卢卡西不耐烦地打断。

“您知道么,这只虫子是目前威力最大,控制力最顶尖的虫子。”

“本来是要靠它做范本……现在只能把它放出来,计划延迟了。”

“抱歉卢卡西,雄父老糊涂了……”

“您老糊涂的时候还少么?”

“……”

雌虫眯着眼睛,眼皮越来越沉重。

他想克制住自己想要昏睡的欲望,却还是被脑海中针扎似的痛意拉进无尽的黑暗中,沉沉睡去。

画面又是一转,但站在门后的艾勒特知道这是最后一幕了。

他静静地看着门中的雌虫,朝着那扇改变他一生轨迹的门走去。

“艾勒特……”

雄虫匆匆走来,捧着一束玫瑰,鲜艳欲滴。

在主星,玫瑰是极为稀有的产物,必须在农业星球经过数月才能培养出为数不多的几簇。

看得出雄虫特意改变了自己的着装,干净的眉眼如化进风里般温柔缱绻。

艾勒特闭了闭眼,不忍再看眼前的一幕。

雄虫的话,轻轻地耳边划过。

而他的话,却如惊雷般在耳边乍响。

“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

雄虫轻声道,蝴蝶似的眼睫微微颤动,落下一片紧张的红:“艾勒特,你愿意,做我的雌君吗?”

“对不起,我不愿意。”

雄虫紧紧握着那束玫瑰,听到这句话突然一愣:“什么?”

雌虫微微鞠躬:“抱歉阁下,我已经和卢卡西阁下订婚了,不能接受您的求婚。”

雄虫脸上的血色迅速褪下,瞬间变得苍白无力,他呢喃道:“兄长?”

“那我们之前算什么?”

雌虫:“我并不喜欢您,只是把您当作我的主虫,听从您的命令。如果说之前的所作所为让您误会了,很抱歉。”

雄虫紧紧抿着唇,用力到泛起了白。

“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

“是。”

雌虫牵扯着唇角,露出极淡极淡的笑来,显得格外冷漠却熟悉:“不过,还是要谢谢您。虫素暴虐的问题已经影响我很久很久,如果不是您,我也不会认识卢卡西阁下,获得重生的机会。”

“谢谢您,一直关照我。”艾勒特再次俯身,却再也听不见雄虫的声音。

雄虫抓着那束玫瑰的手发颤,黑眸迅速失去了光亮,一片沉寂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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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在此之前,他确实把雌虫当做自己唯一可以信赖依靠的存在。

现在被彻底打碎了。

“好,祝你们幸福。”雄虫缓缓地勾出一抹笑,眸光暗沉沉的,看不出真心。

他看了眼手里的玫瑰,突然轻笑了一声,也不知道在笑什么,随意地将花丢在了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雌虫站在原地许久,没有表情的脸突然闪过一丝扭曲,心脏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意。

他的呼吸一点点加重,卢卡西从身后走来,踱步到他身边,笑了笑:“干得好艾勒特……”

“不用特别难过,这是你的必经之路。”

“F级和3S注定是共赴毁灭……我这是在帮你们。”

雌虫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束花,眼眶又酸又涩,猩红的血丝布满了眼睛。

但卢卡西只是轻轻说了句什么,雌虫扭曲的脸挣扎了一番,几分钟后又一次恢复了面无表情的平静。

“听话。”卢卡西淡淡地说:“几天后,忘记对路卿的感情,忘记这段记忆,听命于我。”

艾勒特站着旁观了全程,轻笑了一声,双手缓缓捂住了面容。

他又哭又笑,泪水顺着他的指缝往外流,不知道在哀叹什么,痛苦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我再意志力坚强一点……”

“如果我再强一点……”

“我喜欢您……我喜欢您……”

“我也从很久以前就……”

“艾勒特!”

雄虫的声音如撕裂般在耳旁响起。

雌虫眨了眨眼,剧烈的痛意从下面传来。

他低下头看了眼胸口上血洞,红色的,带着深黑的血.水从洞里流出……

雄虫的脸苍白到极致,脸上还溅上了红。

但所幸,他没有受伤……

艾勒特噙着唇角的血,微微笑了一下,这一次他终于能正常地露出笑容。

不再是那样呆板了。

“我爱您。”

微不可闻的声音从嘴唇中呢喃着,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雌虫仰身倒下,像是终于了解了一枚心事,缓缓闭上了眼。

第92章

艾勒特的虫素紊乱很严重, 路卿尽可能地安抚他。

在迈开步子做出决定的那一刻,他并没有觉得难以忍受。

可能经历了前面那么多,他的精神状态也不太正常了, 想想就这么纠.缠着死去也不算太坏的结局。

以前,面对雌虫选择别的虫而不是他, 心里有没有怨是假的,但他没有立场去强求一个不爱他的虫。

过了许久,久到他调整好心态重新起步时,雌虫像没事虫一样地找来,令他感到不悦和心寒。

想回到他身边了?

不是。

他还是和卢卡西订婚了。

后来他不想订婚了,出尔反尔了,又颠颠地来到自己的身旁, 述说着喜欢。

那他是什么?可以随时丢弃再要回的玩具吗?

他选择提起雌虫拒婚时的冷漠无情, 以堵塞他烦虫的追随,雌虫就露出那副苍白的表情,不解释不说话, 就像是无法辩解而自认下来的渣虫。

他们的回忆像个笑话, 他的喜欢也像个笑话。

路卿反问自己, 最后嗤笑一声, 不再自问。

无所谓了。

到此为止。

任谁都没想到, 艾勒特会在jp的时候发狂。

安抚进入正轨,两虫都处于意乱情迷之时,艾勒特突然虫化。

他的双臂变成细长的蜘蛛前肢,布满红丝的眼睛竖立着沉黑的虫仁,嘴唇两侧长出尖锐的獠牙。

蜘蛛丝疯狂地生长, 不知不觉卷起了路卿的身体,死死摁在杂草之上。

地位再次发生翻转, 雌虫的眼里不再是懵懂,而是泛着冰冷红光的残忍虫性。

倒映在他眼里的不是抵死.缠.绵的雄主,而是食物……

路卿身上的温度迅速消退,冰冷席卷全身。

他盯着雌虫毫无理性的眼睛,眼底对食物的垂涎之意极深,甚至让他回想起了曾在某本书里的描写。

“黑寡妇蜘蛛的雌性体型大于雄性。由于雌性黑寡妇会在□□后立即咬死雄性配偶,以此得名。”

路卿浸泡在一滩硝烟味的虫素里,被气味弄得浑身发软。

前不久虫素还揉杂过,交换过,显得那么亲密无间,下一秒就被刀剑相向。

路卿笑了笑,终于明白幕后者的目的。

但他无能为力,只是摸了摸抵着自己脖颈的前肢,哑声道:“你要吃了我吗?”

雌虫张开了嘴,露出沾有毒水的尖牙,眼底的渴望是那么深切。

雄虫眼眸里的光到底还是在那满是食欲的红眸里,一点点被撕碎成点,散了个干净。

“艾勒特,我突然想起一句话。”

看着雌虫的脸越来越近,前肢也卡在肉上凹出一道小坑,路卿呼吸反而平缓下来,像是开着玩笑似得倾吐:“有人说,吃进肚里,融为一体,也算是变相地永恒了。”

“我们是不是在一起了?”

路卿知道说的这些话注定无虫在听,但还是闭着眼继续说:“小时候,身体很弱,经常不能出门,我盼望着自己能通过祖父说的古武,强身健体,然后自由地出去。”

“后来雌父死了,我被雄父关进家里,即便身体变好了,想要出去这件事,却变得更加难了。”

“雄父不喜欢我,我知道。”

“他对我的耐心向来不多。”

“我唯一庆幸的是,他答应了我的请求,将你带了回来。”

路卿轻笑了一声:“我没有什么玩伴,你就是我的玩伴,我唯一日日相伴的朋友。”

“会安慰我会鼓励我会陪着我,即便你不会说出来,但你的一举一动,我都能感受得到。”

“当你把雌父留给我的那块玉从乌鸦嘴里给我追回来的时候,我真的感觉到了光。”

“我想,就这样过着,笼子里的生活似乎也不错?”

路卿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并不是害怕,而是担心这些话永远说不完了,所以语速变得更快。

“我怪你怨你,但不想阻止你,如果是为了活着。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呢?”

“但虫心是肉做的,我真的一度想,毁灭吧,拉你一把,一起去死好了。后来遇到了书书,离开了洛克家,过了一段安生的日子,我觉得人生好像没什么非要你死我活的事情。”

雄虫吐出一口气,叹息道:“我是井底之蛙,我的想法太狭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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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你就是我的全部了,可世界远远比我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但面对这么丰富多彩的世界,我还是会因为你而感到痛苦。”

“艾勒特,我爱你的,现在也是,我好像忘不掉你,就算对你冷淡也好,就算说出那些残酷的话也好……都忘不掉你。”

“可能是习惯了,可能是别的,我忘不掉。”

“我始终想听你给我个解释,一个回答,告诉我拒婚时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被逼迫的,或者是什么。”

“但没有,好像也无所谓了。”

雄虫终于把心里的话说完了,缓缓睁开眼睛,坦然接受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却看见蜘蛛猩红的眼里流出了血泪。

路卿愣住了。

那双红眸里装着他,装着悲伤,还有很多很多他看不明白的东西。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摸。

血红色的泪珠滴落在他的脸上,冰冷的,却掺了一分温热。

路卿的瞳孔猛然一缩,那只抵着他脖颈的前肢,下一瞬刺入了雌虫自己的胸口,贯穿整个胸膛。

“艾勒特!”路卿的脸苍白至极,对着眼前的一幕目眦欲裂。

浓郁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交织在一起,铺天盖地地挥发出去。

漫天的血雨,似乎在为他们的悲剧哀歌。

他看见雌虫的表情变得柔和而温暖,眼里的不舍快要化成实质,一点点揉进他的微笑……

“我爱您。”

微不可察的声音萦绕在雄虫的耳旁,伴随着一声倒地的巨响,泛起飞尘——

雌虫在他的眼前,倒下了。

雄虫的身上全是散落的红点,狼狈至极。

他的手乃至全身都在战栗,眼神涣散,可即便是这样,他还是扑上了那堪称他梦魇的血红,用手茫然无措地堵住那源源不断流血的洞口。

“路路子,我闻到你们这里有好多好多虫素……怎么回事??”

书书被一堆马赛克挡住以后,便应路卿的话去不远处把关。

当它听到动静赶来,被撞入眼帘的可怕场景吓了一跳,连忙飞到路卿旁边。

“路路子,冷静!冷静!”书书很慌,知道路卿是又犯毛病了,连声道。

路卿被一声声叫唤唤回了神智,眼瞳稍微有了焦距。

他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用手压住伤口,用尽一切他了解的急救手段。

“为什么不治愈?自我保护系统呢?”

他咬紧牙关,一边堵着洞口,一边一遍遍地问:“你不是3S吗?不是很厉害吗?这么点伤口就不行了?”

书书:“路路子……”

路卿宁可雌虫是为了博取同情,如上次一样自导自演排出的戏码。

而不是恢复意识后,为了阻止自己而受的伤。

这样他还能怪下去,还能看见艾勒特的脸,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懊悔,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难闻的腥气在空气中蔓延四散……

可能是用手贯穿胸膛的动作足够的果决利落,所以血溅落得到处都是。

雌虫的呼吸微弱,随时能停止呼气。

路卿清楚地知道,艾勒特是因为自己重伤了自己,所以修复功能缓慢,但他还是忍不住激他。

书书干着急,却无能为力,它只是一个小废物,唯一知道的只有菜谱。

路卿的手停止了颤动:“凝水菇。”

“凝水菇?”书书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细细琢磨才想起来,对啊,凝水菇有凝血的功能。

“可是……这只是一道药膳的食材,和中毒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书书犹豫地道。

“没关系,没有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

路卿拢好衣服,从外套内侧拿出一个保鲜的袋子,里面装有几颗极小的菇。

他紧紧攥着那袋东西,解开袋子的手还留有余颤。

小的凝水菇效果肯定没有大的效果来得好,甚至这些菇都没有被处理过,他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现在也没时间去考虑了,路卿直接将菇含在嘴里,忍着苦涩咬碎了,俯身喂给雌虫。

他没试过纯然的凝水菇会有多大的效果,书里说凝水菇没毒,他只能抱希望于雌虫顽强的恢复力。

路卿抵着菇推进去,又喝了口水喂过去,不断持续这几个动作。

书书用手蒙住眼睛不看,书面都变得粉粉的。

直到菌菇喂完了,路卿依旧维持俯身的动作,额头轻轻抵在雌虫的额头上,鼻尖轻触。

雌虫像是睡着了,呼吸越来越微弱。

“艾勒特,醒醒。”

路卿贴着雌虫的额头,湿润的眼睫微颤,尾梢扫过雌虫的眼皮,引起一阵沙沙的、温柔的痒意。

“我听见你的话了。”

他裹着温热的呼吸低语,像情人一般轻抚过雌虫的脸:“你说你爱我,对吗?”

“你真的爱我,就别装睡了,快点起来吧。”

“睡在这里,会着凉。”

“还是说,你想看我生气吗?”

“……”

雄虫用尽力气去抚摸雌虫的脸,落在皮肤上却是轻轻地,没带一丝力度。

夜晚的寒风似刀,冻红了雄虫的指尖,他却像是没有知觉,只是维持着这个动作,紧紧握住了雌虫的手,十指.交.缠,仿佛要与他一同共眠。

卡卡西和一众虫赶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两座雕像一般的虫。

雄虫笼着身下的虫,露出的脊背如蝴蝶般随时要翩飞而出。

血染红了他的衬衣,像是随时都能折断般脆弱。

随时都能死去。

第93章

路卿醒来已经是第四天的傍晚。

蓝色的窗帘盖住了外侧的半面窗, 黄昏吸饱了余晖的温热,透过里侧的玻璃,似细碎的金沙铺洒下来, 为颤动的眼睫镀上柔色的光晕。

路卿半眯着眼睛,长时间的合眼让他一时接受不了光照的刺激, 浑身上下都是密密的酸痛感,四肢疲软无力。

他抬起一只手掩住上半张脸,适应了一会儿才扶着床起来。

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是单一的蓝白色调。

路卿的大脑还是混乱的,带着些许疼痛,看着这些事物只觉得茫然,等余痛过去, 一大堆记忆突然席卷着情感翻涌而来。

“艾勒特呢?”

路卿猛然想起雌虫的身体被自己手臂掏出一个巨大的血洞, 血不要命地往外流,雌虫的表情就像安然赴死一样,在他的面前倒下。

路卿拉开被子从床起来, 微弱的呼吸和那一句呢喃似的告白, 不断在他的脑中回响, 不断地用小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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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敲击他的心脏。

“阁下!雄虫阁下!”

护士正好开门进来, 见虫素透支的雄虫下了床, 拖着踉跄的病体往外走,吓得魂都丢了,连忙上去扶。

“阁下!您虫素透支了,不能随便乱走,会摔跤的。”

护士即刻说:“现在您很虚弱, 还要躺在床上养身体才是!”

“艾勒特,他怎么样。”路卿紧紧回攥护士的衣袖, 下坠的力度差点令护士前倾。

护士硬是稳住身体,赶忙说:“您说的是艾勒特少将吗?他没事。”

“没事……”路卿抿了抿泛白的唇线,他生性多疑,对所有的一切都不相信,不亲眼看一看他不确定是不是哄骗他的假话。

他点了点头,护士还想着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刚松一口气,哪想雄虫竟绕过他,跌跌撞撞地向外走。

“阁下!您虫素透支了啊!”护士着急地呼喊,紧跟着雄虫的步子,发现他越走越急,步伐不稳却很快。

护士快要哭了,他小跑才能追上一只雄虫,这合理么?

“阁下您慢点走,诶——”

“您要去哪里?”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伊萨克斯严肃的脸出现在门后。

“中将,阁下他……”护士拦不住,只能欲哭无泪地向军雌求救。

伊萨克斯蹙着眉,几大步走到路卿面前,赶在雄虫走之前先一步抬起一只手,阻拦之意明显:“您要去哪里?您告诉我,或许能帮上点忙。”

“艾勒……特,他在,哪个病房?”路卿刚起来,头还晕痛着,暂时躲不开横跨在他面前的长臂,于是就着唯一的念想,断断续续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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