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魏明对邱淑珍有什么意思,不过小姑似乎……
有一次她去《小鬼当家》片场探班,跟邱淑珍聊得挺开心的,还说什么“就是小了点,再大点就好了”。(值得一看的文学佳作:)
魏明不让邱淑珍跟王京提前碰上也是出于对王京的爱...
春晚的灯光骤然亮起,红绸缎子从天花板垂落,像一道突然劈开的喜庆瀑布。中国男排队员穿着崭新的藏青色运动服,肩章上金线绣着“中国”二字,在强光下微微反光。他们站得笔直,手捧一只鎏金大转盘,轮盘上十二个格子里嵌着编号,每个编号对应一张赞助纪念券——这本该是万众期待的时刻,可当张瑜念出第一个中奖号码“087321”时,魏明手里的瓜子壳“啪”地碎在掌心。
不是他买的那张。
龚雪正低头给大娃擦嘴角的米糊,听见念号抬了抬头,又低头继续擦:“没中啊?”
魏明摇摇头,把手里那叠连号券往茶几上一推:“小哥发的,一百零一张,中间缺了三张。”
阿龙立刻接话:“缺哪三张?我记着呢,前天你数过。”
“087320、087321、087322。”魏明指了指券面右下角用铅笔写的暗记,“小哥说这三张他留着自己兑奖,怕我们抢。”
话音刚落,客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许淑芬端着一盘刚炸好的春卷进来,油香混着韭菜味扑面而来:“哎哟,还惦记那点铝片片呐?你小哥昨儿晚上就偷偷拿走三张,说要给你爸‘压岁’,结果你爸说他不要铝的,要真金的——今儿早上我瞅见他把那三张券塞进烟盒里,跟老赵下围棋去了!”
众人哄笑,龚雪也笑了,笑着笑着却忽然停住,抬手按住小腹右侧。她没说话,只是把大娃往怀里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孩子毛茸茸的头顶上。
朱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放下手里的橘子瓣,膝盖顶开沙发缝隙凑过去,指尖探上龚雪的手腕内侧:“疼?”
龚雪摇摇头,声音很轻:“胀……像有小气泡在肚子里咕嘟咕嘟冒。”
朱霖没再问,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些,拇指在她手腕凸起的骨节上缓缓摩挲。这动作太熟了——三年前在北大校医院,龚雪第一次查出怀孕,也是这样按着肚子,也是这样被朱霖攥着手,听医生说“胚胎发育良好,胎心搏动清晰”。
电视里,男排队员已开始第二轮抽奖。主持人喊出“092456”,阿敏一把抓起自己那张,对着灯照了照编号,又“嘶”地抽口气:“哎哟,我这张背面李可染的牛尾巴少画了一笔,是不是作废?”
没人答她。龚雪闭着眼,呼吸慢而深;朱霖盯着她泛白的指节;魏明望着窗外——魔都初春的夜空清冽如洗,远处黄浦江上传来一声悠长汽笛,像某种古老契约的余韵。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和平饭店那种电子蜂鸣,是老式铜铃,叮——咚——,拖着半拍余响。【热门网文推荐:】
阿龙最先起身:“谁啊?这会儿?”
“我。”门外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低沉,略哑,带着南方口音的尾音,“徐兆淮。”
魏明猛地站起,撞翻了脚边的果盘。橘子滚到地毯上,停在龚雪拖鞋尖前。
徐兆淮站在门口,风衣领子竖着,肩头落着细雪融成的水痕。他左手提一只旧帆布包,右手拎着个印着“南京《钟山》杂志社”字样的蓝布袋,袋口露出半截宣纸边。他身后没有别人,只有一盏昏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切过门槛,横在魏明脚边。
“巴老托我带样东西。”徐兆淮把蓝布袋递给魏明,目光却越过他肩膀,落在龚雪身上,“听说你们在魔都,我就顺道来了。火车票是今天下午三点四十七分的,硬座。”
魏明没接袋,先让开身:“快请进!”
徐兆淮却没动,只从帆布包里抽出一本册子,封皮是褪色的墨绿绒布,边角磨得发白。他翻开扉页,一行钢笔字赫然入目:“赠魏明同志,时代洪流中执笔之人,当如礁石,静立不移。巴金一九八四年腊月廿九。”
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稿纸。
魏明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纸页微潮的凉意。他展开,是《收获》编辑部的便签纸,上面是巴金亲笔写的三行字:
>大魏:
>
>小说我看了前四章。不必改,亦不必等。即日起,《收获》一九八五年第一期头条,留给你。
>
>另:若你愿,可将小说名暂定为《潮信》。潮涨潮落,信至如约。
魏明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转身把稿纸递给朱霖,朱霖扫了一眼,眼圈倏地红了,却笑着把纸按在胸口,像护住什么易碎的活物。
徐兆淮这才跨进门,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洗得发灰的藏蓝毛衣。他环视一圈,目光掠过龚雪微隆的小腹、魏明袖口磨出毛边的线头、阿敏脚边散落的漫画草稿,最后停在茶几上那叠春晚纪念券上。
“也买券了?”他弯腰拾起一张,对着灯光看背面的牧牛图,“李可染先生这头牛,尾巴是断的。当年他画完说,牛要耕田,尾巴得甩起来才有劲儿——所以真迹里尾巴是飞的。这印刷版,倒把牛尾巴印断了。”
龚雪忽然开口:“徐老师,您坐这儿。”她挪了挪身子,把身边空位让出来,顺手把大娃往怀里拢了拢,“孩子认生,但好像不排斥您。”
徐兆淮愣了愣,随即笑了。他没坐沙发,而是蹲在龚雪脚边,仰头看她:“他认得我?”
“不是认得您。”龚雪低头亲了亲大娃额角,“是认得您身上墨汁和松烟的味道。我公公书房里,也有这么股味儿。”
徐兆淮怔住,慢慢从毛衣内袋掏出一方旧手帕,叠得方正,边角还沾着几点淡墨。他没擦手,只是把它轻轻放在大娃蜷着的小脚边。
这时,电视里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镜头切到后台,张瑜正把话筒递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是巴金本人,由轮椅推进演播厅,胸前别着一朵红梅。他对着镜头微笑,嘴唇微动,声音经扩音器放大后有些失真,却异常清晰:
“……祝大家,新春快乐。愿所有等待的人,都等到潮信。”
满屋寂静。
阿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遥控器关掉电视。屏幕黑下去的瞬间,窗外远处东方明珠塔方向腾起一团金色焰火,无声炸开,映得窗玻璃上浮起一层流动的金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