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完美当中的一丝不完美，惹得禁军校尉悄悄抬眼来回打量了几下李煜。

在这一点上，倒是很让他这个武人感到共鸣，像是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平时习武已经有诸多不易，再想练一手好字，又哪有那般闲心和耗费。

精力还是其次。

拜师要钱，纸笔要钱，练字处处都用钱。

武官手中真要有那么许多钱币，倒不如多买一匹好马、一把好弓，亦或多养两个家丁。

手上合上书页，禁军校尉开口道。

“提督书文精辟易懂，卑职才识浅薄，只觉得改无可改，言无可言。”

他低下了头。

“卑职一想到竟在提督门前妄自班门弄斧，实在是惭愧啊！”

不管是真羞愧还是假羞愧，看样子他从书册里挑不出毛病来才是真的。

李煜微微颔首，开口道。

“这本《神机挈要》，汇总本督三年来摸索浅见，与麾下工匠实干精练之言无数，方才汇总成文。”

“图上铸炮分解，乃引我辽铸乾裕五年式步炮为典范。”

“也就是校尉之前在校场上观礼试射的那门炮。”

禁军校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历经这些时日的打听，他当然知道辽北水师只列装此炮，也只铸过此炮。

他只是不解李提督现在突然提这个做什么？

李煜看他那副木楞模样，不由暗自叹了口气，换了副语气。

“本督不妨得更明白些。”

“辽北铜料紧缺，人力、畜力尽皆凋敝，水师战船更不足用。”

“故此炮规格适于辽北巡河之需，却不一定长于黄河防务。”

“若是霍监国想让它打得更远，可以铸出更大的炮，更要将之送上更大的船。”

期待力大飞砖，不一定就全是坏处。

只要炮身够长、够粗，装药够多。

便是架在黄河北岸，轰击南岸群尸，也不是不可能。

就看有没有那个必要了。

在李煜心里，那已经不是单凭步炮就能应对的事儿，朝廷也该适当加设岸防炮那般规格的巨物才行。

李煜对黄河防线知之甚少，也只能是如此进言，点到即止。

“提督的意思是......”禁军校尉瞪大了眼，呼吸急促了几分，“只要按图样放大，便可铸出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的神机利器？”

李煜不用问也知道，这名开了眼界的禁军校尉，此刻恐怕满脑子都是‘大炮兵主义’。

更粗的口径，更长的炮管，更大的弹丸......

好像只要有了那些，朝廷大军就能所向披靡。

李煜不得不苦心告诫道，“口径每大一分，这装药用量便随之生变。”

“若是一味贪大、求远，一时不慎，火炮当场炸膛自毁，也并非奇事。”

“再者炮身若是体量过大，浇铸模具之时难免留下气孔砂眼，轻则泄力失准，重则炮毁人亡。”

“神机火炮者，国之大事，不可不重。”

意思是火炮规格可改，但改了以后好不好用，他李煜可没法担责。

算是他未雨绸缪，提前甩给朝廷一句免责声明。

“是，”禁军校尉拱礼，郑重应下，“卑职知错，且一定将提督谏言禀呈监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