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君,七县这一批应起运的钱粮,都已催办妥当。各县陆续装车,十日之内,便能全部送到石梁寨。”
侯世安看完回文,点了点头。“诸位辛苦了。沿途护送的人也要安排好,别到了最后,又出了岔子。”
书吏抱拳应下。
侯世安抬头看了一圈,忽然发现少了个人。“赵通判呢?今日怎么没来?”
沈庭章正准备说话,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刚刚还见过他,想必……”
话没说完,赵洪泽已经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六名披甲士卒。几人的手都搭在刀柄上,进门以后便站在两侧,没有行礼,也没有退出去的意思。
堂中的官员纷纷皱起眉头。
侯世安看了看那些兵,又看向赵洪泽。“赵通判,你这是何意?”
赵洪泽走到案前,站定。冷冷道:“侯世安,你可知罪?”
侯世安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撑着桌案站了起来。“赵洪泽,你莫非疯了?”
赵洪泽笑了一声。“本官看你才是糊涂了。我再问你一遍,你可知罪?”
“本官何罪之有?”侯世安脸色沉了下来,抬手指向门边的士卒。“你带兵进入府衙,又是什么意思?这些甲兵从何而来,谁准你调的?”
“来人,将他拿下!”
堂中无人应声。门外倒是站着几名差役,可听见这句话,几个人只往赵洪泽那边看了一眼,谁也没动。
侯世安的脸色终于变了。“都聋了吗?”
“不必再喊。”赵洪泽说道:“你的亲随、护院,本官全都已经尽数拿下。府衙内外、城门仓场,都有人接管。府君还是省些力气吧。”
侯世安盯着他,半晌没能说出话。
此刻义宁府内外,已经全部换上了赵洪泽安排的人手。
本来赵洪泽只打算要100老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控制住侯世安。
但是这几天的谋划之中,赵洪泽越想越觉得这样不太稳妥。
为了防止不必要的意外,此次赵洪泽一共向林渊借来了500兵卒,其中100老兵,人人带甲,另外400则是新兵。
这些兵卒在这几天陆续进城之后全部被赵洪泽安排在了重要岗位。
毕竟他在义宁府做了多年通判,手底下本来就有人。加上这几天他的秘密谋划。实际上,义宁府城内外已经被赵洪泽全部控制。
此刻朱文清看了一眼门边的士卒,开口问道:“赵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赵洪泽转向众人。“本官奉天子密诏,查办义宁附逆之臣。”
“宁王谋逆,陛下被迫南迁,此事天下皆知。侯世安却仍奉宁王之令,征调七县钱粮,助其养兵。”
“本官数次劝他留粮御胡,他不肯听。一家老小留在洛阳,便连陛下是谁都分不清了。”
侯世安的脸涨得通红。“休要胡言乱语。你说奉了天子密诏,诏书呢?拿出来!”
赵洪泽从怀中取出一个封套,缓缓展开。“密诏在此。有天子印信为凭,着本官暂摄义宁府务,统筹七县防胡、查办附逆之事。”
堂中几人纷纷对视了一眼,随后接过诏书,开始查验起来。诏文、署押、印记,样样都有。
当然,这道诏书没有去过金陵,末尾的印也是仿的。
不过这都不重要。
因为哪怕真的去问,成平帝也不会说这份诏书是假的。
眼下拿出这封诏书,只是让大家有一个愿意相信的借口,或者说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就如同当初的宁王一样。
侯世安越看越不对劲,猛地抬头。“赵通判,就算是密诏,也要有京里来的使者,他人在哪里?你这分明就是矫诏。”
“宁王暂理朝政,是要清君侧、奉迎圣驾回京。你竟敢拿这些话污蔑本官?”
“行了,别再骗自己了。”赵洪泽打断了他。“宁王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你侯世安难道也不知道?”
“不过今日本官不与你争这些。此封诏书真假先不论,本官暂且问你,你将义宁府城之粮全部运往前方,那么七县的百姓又当如何?”
侯世安冷声说道:“你少在这里装个什么仁义道德,你赵通判何时成为好人,把下辖的百姓放在心里了?”
赵洪泽看着他。“本官一直把百姓放在心里,倒是你侯世安,这么多年,你在义宁府城当地有何建树?又做了什么?”
“虽说你算不得什么十恶不赦之辈,可也就是一个碌碌无为之人罢了。你能做知府,不就是因为你有个好老师吗?”
侯世安气得胸口起伏。“赵洪泽,你终于说实话了。要想夺权,你就实话实说就好,何必找一些冠冕堂皇的借口。”
听到这话,赵洪泽嗤笑一声,随即朝门外招了招手。
随后十几名老卒押着几名俘虏走进堂中。
那些人双手被缚,身上还穿着破旧皮袍。其中一人腿上缠着布,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被推到堂前以后,抬头朝周围看了一圈。
后面的士卒又将几副胡弓、马刀和皮甲放到地上。
一名官员看清俘虏的模样,忍不住脱口而出。
“胡人?”
“正是。”赵洪泽看向侯世安。“本官前些日子有没有与你说过,北面的胡骑已经在试探边路?”
“本官有没有和你说过,胡人必定会南下打草谷,我们要早做准备?”
那名官员又看了看地上的弓甲。“赵大人,这些人是从哪里抓来的?”
“云阳县尉林渊所部,在黑石沟、鹰嘴坳截住了两路胡骑。这些是带回来的俘虏,缴获与验功册都在,可以查。”
赵洪泽指了指门外。“这只是一部分,此次一共俘虏将近200号人,缴获数百胡马。如果这些胡人到了我义宁府境内,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而你侯世安在做什么?你不想着如何安置流民,处理防务,你却要把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点粮食收成,全部上交到宁王那个叛贼手里。你说你这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