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站在急诊科大门口的台阶下面,右手拖着一个行李箱,箱角磕掉了一块皮,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硬壳底子。拉杆有点歪,往左偏了五度,是用久了轴承松了的那种歪法。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里面套着一件领口洗得发软的圆领衫。头发剃短了,比贺知舟在锦州监控录像里看到的短了一寸,鬓角推得干净,像是昨天刚去理过。
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尼龙袋,袋子不大,装了半满,拎着的时候晃了一下,里面有硬物碰撞的声响,听着像是杯子和饭盒。
贺知舟从门诊大厅里走出来的时候,赵宏正低头看手机上的导航页面,屏幕上蓝色的定位点停在“江城一院急诊科”五个字上面。
“赵宏。”
赵宏抬头,手机握在手里没收。他的目光碰上贺知舟的脸,停了一拍,喉结动了一下。
“贺主任。”
声音比电话里稳了一些,嘶哑退了大半,但调子压得低,像是怕说太响会惊动什么。
贺知舟走下台阶,手插在白大褂兜里,看了一眼他脚边的行李箱。
“就这些?”
“就这些。”
贺知舟没多说,转身往里走。赵宏把手机揣进口袋,拉杆立起来,轮子碾过减速带的时候咯噔了两声。
跟三个月前宋清河来报到时一个响法。
走廊里的灯管换了一根,左边那根不闪了,物业的配件终于到了。地砖上的推车轮胎印还在,擦不掉的那种。赵宏的目光在走廊两侧扫了一圈,步子没停,但速度慢了半拍。
“抢救室在哪个方向?”
“右拐到底。不急,先去办手续。”
苏半夏在医生办公室等着,桌上摆了一份访问学者的接收协议和一叠表格,文件夹上贴了蓝色标签,写着“赵宏锦州”。
她站起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笔,金丝眼镜今天戴了,鼻梁上的压痕比平时浅,说明刚戴上没多久。
“赵宏医生?”
“苏主任好。”
赵宏的腰弯了一个角度,不是客套那种点头,是带了分量的,弯下去停了一拍才直回来。
苏半夏把协议推过去,手指点在签名栏旁边。
“访问学者,半年期限,吃住医院安排,跟住院医同待遇。你在锦州那边的关系保留,这边不占编制。”
赵宏拿起笔,笔尖落在签名栏上方悬了一秒,签了名。字迹不大,笔画规整,最后一笔收得很紧,像是攥着劲儿写的。
“值班安排呢?”
苏半夏看了贺知舟一眼。
贺知舟靠在门框上,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
“先不排班。第一周你旁观,跟着创伤中心的人转,看他们怎么干的。”
赵宏的手指在笔杆上转了半圈,没接话。
“有意见?”
“没有。就是我过来不是为了看的,我想上手。”
贺知舟把保温杯从胳膊底下抽出来,拧了一下盖子。
“你在锦州一百零三个夜班,四天假,一个人扛半个科室。来了第一天就上手,跟在锦州有什么区别?”
赵宏的嘴唇抿了一下,没回嘴。
“先看。看明白了再说上手的事。”
苏半夏把签好的协议收进文件夹,站起来拎着包往外走,路过贺知舟身边的时候压低了声音。
“你给他安排的宿舍我看了,被套换过了,刘姐弄的。”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