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提着还在往下滴血的长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把刀刃上的暗金色仙血甩干净,转身看向远处的璃月。
破晓天宫的两个金仙已经死透,这五十座城池的归属,现在到了该分赃的时候。
他往前迈了半步,刚打算开口。
视线一偏,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崔沐然的眼睛。
崔沐然站在星空残骸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她没有看满地飘浮的战利品,也没有看碎裂的虚空通道,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陈安顺。
那眼神透着三分讥诮,七分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陈安顺被看得头皮一紧。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识海深处那枚顺遂命格微不可查地亮起。
“破晓既然已经伏诛,余下的收尾事宜,便交给我这分身和璃月道友处理便可。”
陈安顺干咳一声,把血红长刀往后一收。
他脚步连连往后退去,顺手把一旁的分身扯到前面挡住崔沐然的视线。
“我南堇那边还有几桩十万火急的要事,实在脱不开身。先走,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他连个招呼都顾不上打,并指如刀切开眼前的虚空通道,一步跨了进去。裂缝在他身后飞速闭合,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星空安静下来。
陈安顺的道种境分身留在原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崔沐然看着那道消失的裂缝,冷嗤出声。
“跑得倒挺快。”她理了理袖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都修到金仙了,做起事来还是这般毛毛躁躁。”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陈安顺分身那张僵硬的脸上。
“怎么了?把我大老远从阴司鬼界接出来,丢在这云梦仙界当挡箭牌。我就不知道,你本体在南堇仙洲那边,还包了个叫雪莉的?”
这话一出。
旁边正盘算着怎么开口要城池的璃月金仙,往外迈的脚硬生生收了回来。
她手里的羽扇停在半空,云梦仙术的波动都散了个干净。
璃月竖起耳朵,目光在崔沐然和陈安顺分身之间来回转,连破晓天宫的残局都懒得管了。
陈安顺分身被这目光看得浑身难受。
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强行挤出一个笑:“不是,你这从哪听来的风言风语?咋就知道了?”
“风言风语?”崔沐然翻了个白眼,“咋了,你真以为你本体修到了金仙,就能把天机遮得严严实实?别忘了,我崔家可是有大罗的。”
她抬起手,指了指头顶的星空。
“我家老祖坐在幽都鬼城里,随便掐指一算,就知道你肚子里装的什么坏水。”
陈安顺分身理亏,搓了搓手,正想凑上去厚着脸皮哄两句。
星空停滞了。
真正的停滞。周围翻滚的空间乱流、远处恒星燃烧的光焰、甚至璃月金仙手腕上飘动的轻纱,全都在这一刻被死死钉在原处。
一股不属于云梦仙界的庞大意志,蛮横地撞碎了界域壁障。
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在众人头顶的星空中缓缓睁开。
那只眼眸比恒星还要庞大,没有瞳孔,只有流转的金色道则,漠然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北辰天帝孔白。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眼眸深处传来,震得周遭的陨石寸寸碎裂,化作齑粉。
“没想到,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居然只有一个分身留在这里?”
孔白的声音透着足以冻结神魂的冷意。
“既然如此,那就都毁灭吧。”
金色眼眸猛地一亮。
没有任何法术成型的前奏,也没有能量碰撞的巨响。
无数道炽烈到极点的毁灭光柱凭空出现,像是一场洗刷天地的暴雨,把整个日落之地的星空彻底覆盖。
这是大罗天威,根本不讲理的法则碾压。
璃月金仙引以为傲的云梦法则连一层水花都没翻起来。她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连同身边的空间被光柱强行抹除。
吃瓜吃到了死路。
崔沐然的身形被几道光柱贯穿,没有流血,只是化作点点幽蓝色的光斑消散在风暴中。
陈安顺的分身只来得及骂出半个字,肉身和神魂便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彻底碾成了虚无。
金色眼眸在空荡荡的星空中扫视了一圈。
确认这里再也没有陈安顺本体的痕迹后,孔白脸色一沉。
他视线调转,顺着几条隐秘的因果丝线,目光直直投向云梦星云的另一端,朝着顺遂仙朝那几名真仙的驻地急速飞去。
南堇仙界,蚀骨荒城。
地下密室的石门紧闭。空间裂缝合拢的瞬间,陈安顺本体一步跨出,后背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